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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心暖家就散不了”

我要告我姐!”

初夏午后,梨树县郭家店人民法庭门口,一个中年男人双手吃力地转动轮椅,满头是汗。轮子卡在台阶边缘,纹丝不动。

“我这命,连法庭的门都进不去吗?”张海龙咬着嘴唇,眼眶发红。

半个月前,父亲走了。他自幼残疾,与父亲相依为命几十年。如今父亲留下的房子、存款和几亩地的承包收益,成了他和亲姐姐张海燕之间的一根刺。

“她手里有张纸,说是遗嘱,房子全归她。那我呢?”张海龙声音发颤。

“别急,我来。”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从身后伸过来,稳稳托住轮椅扶手,连人带车抬上了台阶。张海龙抬头一看,是郭家店法庭“金玉米调解工作室”特邀调解员谢瑞桥。

“你的事,我管。”谢瑞桥没急着谈遗嘱。他把张海龙请进调解室,倒了一杯温水,不紧不慢坐到对面:“海龙,你姐平时回来多不多?”

“多。”

“你爸住院,谁跑前跑后?”张海龙低下头:“她跑得多。可那也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啥?不能把房子全拿走?”谢瑞桥语气不重,却像戳中了什么。张海龙不吭声了,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反复摩挲。

谢瑞桥心里有数了:这姐弟俩,不是钱的事,是心里那口气没顺过来。

第二天一早,谢瑞桥骑上电动车往村里赶。他先敲开邻居王家的门。“老张家那闺女啊,她爸最后那几个月,三天两头回来送菜送药,都是她在跟前伺候。”王大娘叹口气,“海龙腿脚不方便,想管也管不上,心里肯定也不是滋味。”   

谢瑞桥又去找村支书老李。“张海燕不坏,遗嘱是她爸临终前立的。她说过,弟弟要是好好说,她不会不管他。”

谢瑞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。

第三天,他把姐弟俩叫到一起,旁边还坐着村支书和司法所的小赵。

“海燕,你先说。”张海燕眼圈红了:“叔,遗嘱是我爸立的,弟弟上来就要跟我打官司,你说我心里……”

张海龙低着头:“我就是气不过。爸走了,她拿张纸出来,好像这个家没我什么事了。”

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。

“你姐照顾爸这么多年,你认不认?”谢瑞桥看着张海龙。

“认。”

“你有残疾,你姐不管你谁管?”他又转向张海燕。

张海燕抹了把眼泪:“我没说不管他!”谢瑞桥摆摆手,声音缓下来:“你爸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是啥?是不是你俩还能走动、海龙以后有人管?”

他把本子往前一推,“海燕,你要是愿意管海龙,房子归你,海龙那份财产等他百年后也归你,当是回报。海龙,你要是愿意让你姐管,就别争这口气了,争没了亲人,你爸能闭眼?”

张海燕先开了口,声音发哽:“弟,我管你。跟我回家。”张海龙嘴唇哆嗦半天,眼泪掉下来:“姐……我错了。”

签字那天,张海龙握着谢瑞桥的手不放:“谢叔,要不是你,我这个家就散了。”

谢瑞桥拍拍他肩膀:“心暖家就散不了。”

三十八年,从“小谢”到“老谢”,从书记员到庭长,谢瑞桥在这片黑土地上审了八千多件案子,没出过一件错案。2023年获评“全国优秀法官”。退休后他受聘为调解员,两年来受理调解案件850件,成功化解513件。

常有人问他秘诀。谢瑞桥掰着手指头说得实在:“多听听群众说啥,多到现场走走,多想想矛盾的根子在哪儿,多依靠村委和司法所,多总结同类案子怎么解的。这‘五多’做到了,人心就通了。”

(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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